清明

这个清明回了次老家,印象中有很久没有在清明节特意去扫墓了,回来以后翻到一篇去年爸爸走的时候写的一段文字,还是决定发出来

我再叫你一声爸爸,你还能答应吗

30年前,你大概也像现在我抱着你这般抱着我吧

我想,咱们的重量应该也差不多,你应该也在小声的对我说着话,我听不懂,但总有一天会懂,可现在,你却永远不能再听到了

我努力的想去记起一些过去对你的「恨」,却发现下面的这些事情更是清晰:

一、
我生在一个穷到让人绝望的乡村,但因为你「恢复高考后只差一分没能考上大学」,所以我大概从出生的第一天起就被规划了和村子里其他孩子不同的路线。

二、
小时候,每次说起你的职业是跑外交(农村人把出省做些生意的统称为跑外交),我总是能赢得同学们艳羡的眼光,因为你从外边回来的时候总是不忘给我和哥哥带些来自大城市的馈赠。

三、
有次翻你的旅行箱,发现一包方便面,你说这是你在外经常的晚餐,吃完它以后我由衷惊叹,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味食物!你在外过的是这么的潇洒惬意,难怪总是不想回家。

这份嫉妒直到读高中我开始住校经常与方便面为伍后才慢慢消去。

四、
我一直是个惹事的坏学生,一定让你操了不少心吧,那次也是夏天,我大概惹了点事,班主任又通知你过来了,你见到我的时候已是下午,你问我时间,我问你的表呢,你尴尬的笑了笑「中午请你们老师吃了个饭,谁想到吃了那么多,钱没带够,只好把表先压在那了,下回带了钱再去赎」

五、
你送我去大学报到的那天,你说去陪我买双鞋吧,那天很热,我们在街上走着走着,你吐了口痰在地上,我嫌弃的说「怎么这么没素质」你尴尬的笑了笑「好好好,下次不吐了,都已经学会教训老子了,不得了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你好像也不是那么无所不能。

六、
那年我结婚,给你定了酒店,几番叮嘱就住这酒店,不要退房不要换酒店,因为「我实在太忙」,可你还是在第二天退掉了房,你说你和妈妈哪里都能住,不用住这么好的酒店,我发了很大的火,大概意思就是「能不能不要这么折腾,难道不知道我这么忙吗,&*&*7*&*」是的,我很忙,但我也知道这是你对我的爱。

也是在你送我去大学报到的同一天,我们在 40 度的烈日里走了一下午也无收获,你怪我过分挑剔「那么多那么贵的鞋,你一双都看不上,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挑剔」,不知道你是否知道,这份「挑剔」也是我在对你表达爱。

七、
那天你来上海看我,第一次住高铁,我问你感受,你说「真快,就是感觉太快了,小腿肚子有些发胀」,我一下楞住了,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年纪不小了。

八、
过年回家,喝了点酒,我开始有些飘飘然,开始吹嘘自己的不简单,你一通大骂弄得年味又是全无,我第二天就回了上海,但当天晚上我就明白了,你只是在第 100 次的告诉我「骄兵必败」这个道理。

九、
回上海的时候我说你送送我吧,你推着三轮车装着行李和妈妈给我准备的各种物件走在前面,看着你的背影,我一遍又一遍的想起朱自清先生的《背影》,到了车站,你也是送我上车后说去买些桔子给我路上吃,除了再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其他,只是未曾想,这次再见,就是永别…

我大概有 5 年没有叫你一声「爸爸」了,你走的是那么急,都没给我见你一面、叫你一声的机会。

几个月后,我也会成为别人的爸爸,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也许到了那时,我又会有更多体会吧。

如果真有来世,希望我也能做你一次爸爸来还你这世恩情。

爸爸,走好

十、
我去见姑奶奶,卧床多年的姑奶奶见到我说「只有我理解他,他心里的闷心里的苦,恢复高考后因为常年带你大伯在外地治病耽误了复习,离自己想考的大学终于还是差了一分,差的学校又不愿意去,这种苦闷只有我懂」

原来,你说你大学只差一分,尽是真的。

题图来自网络

清明》上有 2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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